快捷搜索:  不来  as

蝴蝶来过这世界

看过这样的文字,你还有写作的兴趣么?看过这样骇人的笔调,你肯定自己知道并了解爱情么?———水柔香

作者:白白

      你是个美女。拥有美好的胸脯。
      我的长发暗暗垂下来,遮住我熬夜燃烧的眼。IRC里汹涌嘈杂,男男女女捉对厮杀。灰色的墙蓝色的烟,我在冰冷的房间和热闹的网络里扮演同样颓废的男子角色。
      是吗?
      对方呵呵地笑,一笔一划打着疑问。以及若干愉快的语气词。Diva。她或他。这样的名字。也许他只是一个戴着高度眼睛的酒糟老头,迎着屏幕的辐射满足自己的性幻想。
      所以,通常我只同别人讨论弗罗依德。
      可今天我俗不可耐。大肆讨论昨天的大王蛇有多么难吃。甚至不放过底裤和卫生纸的牌子。一上开就急急开小窗然后亲切地问: How about your size?

      和小蓝惊天动地地吵架了。狠狠地。原因鸡毛蒜皮。和她经常这样吵吵嚷嚷彼此不肯退让,但这次终于升级为恶战。面红耳赤的时候电视里令狐冲刚练就独孤九剑,刷刷的招亮闪闪的。然后我看见左拥右抱沦落为大打出手,岳不群面孔抽筋骂娘,我重重给了小蓝一个耳光,擦痕从眉梢到唇沿,画了一道我的掌纹。小蓝不哭但面如死灰,不化妆不换鞋子就忿忿地摔门而出,在车水马龙里扔给我一个发誓不再见的背影。
      如织的人。如织的心情。
      热热地喝了一点酒就上网,陷在茫茫里和人在半夜聊天。吹牛皮。从车臣吹到亚新生活广场隔壁的烧卖。正头脑发昏不知所云的时候那个Diva闯过来,青涩纯情地说:
      我喜欢你的名字。白白。

      自投罗网。地狱无门你进来。不管你是真Diva假女人,这回我跟你过过招。兴许就照个老妖精出来。

      白白白白。我是白白。最喜欢的人是赵薇。最常吃的东西是华亭路边卖的玉米。最常穿的衣服是左胸印着PUMA右肩刻着ADIDAS的世界名牌运动服。最高学历是高二。
      数学好。弄堂口的大妈常让我帮忙算上海风采。
      出来喝永和豆浆如何?

      阅人无数。无数。看透了一切假纯假酷假品位。所以和小蓝是势均力敌。两个对红尘都不屑的人壁垒森严是正常的事。红了脸再紧紧拥抱到不能呼吸,感情界限内外随意游弋。但这次不一样啦。不一样。我先打了她,可是她实在不象话。莫怪我的黯然销魂掌,小蓝。看看你自己的鹤顶红还在我碗里飘呢。好了好了。不说。自己的事不张扬。Diva约我在淮海路见面啦。晚上七点。七点,分明是个晚饭后一夜情的开始征兆。看来她不是个老头了,密密麻麻编织了那么多有关约会的精美词汇,诱惑力十足,把我从空虚里剥离出来……我被吸引了吗?
      脆弱。脆弱。不可抵挡。好吧好吧好吧好吧。我连打四个,最后回车。

      我的一夜情。One Night Stand。

      然后我轻易地喜欢上了Diva。不假思索。在淮海路上的海上星餐厅。窗旁的路凋零得快分裂了。对面的Diva长长的头发,一袭黑衣,冷酷而凄美。
      你没有穿你的运动服。
      我呵呵笑。我那天穿了白色连帽的宽大毛衣。左耳戴没戴耳环我忘了,不过一定没忘带我可爱的MD,因为Diva凑进身跟我说:这个耳机的线控好别致。我拿给她听,林志炫的《散了吧》。她听了,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哇。我还以为你一定只是罗百吉的歌迷呢。我低头喝我的咖啡。她脖子上飘过来轻轻的香。对香水从没有研究,所以讲不出名字。但那种美丽让我窒息。做爱的时候我看见她细腻的肌肤,介于白与黄之间不可言喻的华丽肤色,在汗水的荡涤下显得透明而有光泽,就象一幅铺张的缎子。
       我心动。使我心动的还有她绵绵的滑润造型,和大大眼睛下的深邃眼神。
      但我不能。我怎么可以?

      因为我只爱小蓝。就算和她已经摆出一剑飞天等等没有退路的武学姿势。为了小蓝我远赴西藏带回来一个不知所以然的雕塑,为了小蓝我放弃上百万的生意陪她过情人节,为了小蓝我当街失声痛哭无法放手。
      小蓝。小蓝。
      为Diva心动?我怎么能?我怎么会?

      但是Diva终于说:我喜欢你。也许已经爱了你。那时两个人正靠在床背上抽烟。她抽More我抽七星。我们好象正在讨论一个话题,说最喜欢什么样的感觉。我说我喜欢刺激。打架。飙车。蹦极。做爱。她说她喜欢用嘴吃头发的感觉。那种发丝粘在舌头上的触觉,呆滞而绝望。说完她就笑了。说谎。我说。是的,她仰起头。我最喜欢的是温暖,被人呵护,狠狠拥抱的深厚安全感。你真是个孩子。我说。也许你会为爱人做任何事。不惜一切代价。是的。那分种她已经完全脱离了黑衣下的冷酷,变得温顺而可人。比如你。
      那我要你的鲜血呢。

      说完我有些内疚。Diva会那么做的。果然Diva小孩给了我她的肩膀。咬吧。脖子这里血管丰富。
      我哀伤地把她拥入怀。不要了。这是一夜情吗?一夜情不是该彼此不问姓名然后清晨相互陌路的伴侣吗?可我看到的却那么轰轰烈烈让我无法抵挡。牺牲和爱交替弥漫。我似乎有点怕,小小的风花雪月我身经百战,然而你不能指望我迅速成长为那个戏剧化的Jack。
      我爱你。她再说了一遍。
      我没有表情地哦。

      度过度过。日子象水一样流。我无所事事地陪Diva走路吃饭买衣服。她从不要求什么奢华,路边摊的雪菜肉丝面也热热地吃得鼻子通红。我歪歪头想,要是小蓝的话,那个碗早就在我的脸上了。白天的活动一完她就急急推我回酒店,靠在我身上说话睡觉,坚决反对去迪厅游乐。安全感温暖感,我的胸膛真有那么大的魔力么?怎么小蓝从不说?赤裸着我看电视,小李飞刀和一个穿黑衣服的神经病大打出手。白衣黑衣飞来飞去,最后当然是正义战胜邪恶,符合一般化的审美情趣。躺在身边的Diva问我,你会为爱人忘记一切吗?就象我一样。我笑笑:小孩才这样。我才不。

      可是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号码我烂熟于心。对面的小蓝声音憔悴却依旧坚定:好吧是我错。我们和好吧。电话里有海风和眼泪的味道。我无法抗拒,眼里也蒙蒙的。十八天了。梦里挣扎的都是她的影子。
我回来回来。我说着,大喘气。你要打就打我吧。身旁的Diva立起身,无限悲伤。

      你要走了。
      我点点头。眼睛看着象鱼一般轻盈的Diva。伤感而哀怨。她眉目里痛痛的表情渐渐蔓延,和她自己天然的色彩水乳交融。她出落成一个伤心的孩子。
      再陪你一夜吧?我问她。不要。她说。我只要一个纪念。比如一幅画。
      说完她匆匆地穿了件大衣出门,关门前回头静静地说:等我回来。我等了等了。电视里小龙女跳了崖杨过悲恸欲绝。黄蓉一本正经睁着眼说关于南海神尼的瞎话,风度直逼白白我。我想被这一幕感动,可是没有眼泪。接着门开了,Diva全身湿淋淋的,手里握着五颜六色的齐整队伍。以及笔。以及伤痛。
      画画。她说。
      谁?在哪里?
      她褪去了她的衣衫:你来画。在我的身上。
      我一惊。Diva牵住我的手,移到她的左臂,说:就在这里。你来画。随便你画什么。用你的墨你的手感勾勒。我看见她侧过身,把左臂放成我最容易摆弄的造型。那种姿势让我砰然。我在排列整齐的颜料和笔刀前选择,游离了许久,然后开始涂抹。墨很凉,我知道。每一次下笔她都会轻轻颤抖一下。画到中途她扬起头看我,痴痴地笑,再满意地睡去。
      她的皮肤冰冷。
      一个小时后我的劣作完成。十八个未名的抽象物体,扑腾着翅膀沿着Diva手臂的弧线飞行。它们都有张扬的颜色和明亮的眼神,缤纷地伸展。但注定忧伤。
      如果愿意,我称它们为蝴蝶。

      她起来了,看见左臂的图案,呆呆了很久。然后一滴两滴无数滴的泪水从她眼里流出来。我有些惊惶,忙忙地把她抱起拥住。可她挣脱,放声地抽泣,认真地把悲伤化为声音嘶吼出来。
      我爱你。
      幽怨而深远。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过那么诚恳的诺言了。那种语气已经在人世沙漠消逝了百年,如今在一个一夜情的故事里重生,哗哗地,惊天动地。
      我爱你。她再说。她把她冰冷的唇贴遍我身体的每个方寸。动作热烈却充满绝望。天哪,她一直哭着。不可遏制。毯子从她肩头滑落,她的肌肤已经把那十八只蝴蝶深深吸收,它们张着大大的翅膀遮向我的眼睛。泪水不断地涌出她的眼睑,我大力地拉她进胸膛,说不哭不哭。可我听见心底伪装坚强伪装不屑的自己也融化,酸酸地 然后,逐渐安静。彼此哽咽。睡去。

      下车看见小蓝坐在公寓门口,漂亮但显然没有睡好。Diva不说道别的语言,甚至电话也不给我。在车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回旋的是她带着哭声尾音的我爱你我爱你,车流人流纷扬的马路摩肩接踵,小蓝在前方。我的爱人。我的身后Diva的眼泪流成宿命的河,长长地奔流着,汹涌,我回不了头过不去。
      日子依然着。
      吵着闹着,我和小蓝依旧六脉神剑对九阴白骨爪。但我们终于会躺下来一起看余华的好看小说,相互深爱,沉静。
      会在某些时候想起了Diva。牙齿碰到嘴唇的那个发音。E-mail她可不曾回信。她在左臂的蝴蝶被冲洗走了吗,刻骨铭心的颜料落到下水道成为脏脏的遗忘。她是否又找到她需要的安全感,暗暗沉溺,给心爱的人以她的脖子她的血脉。
      哀怆。她在高高的梧桐边站立,伴着艳丽的蝶纹呼吸,再哭到无法站立。

      磨砺了。时间把一切冲淡。伤口愈合了看不见。我久久地没有去IRC玩啦,天天只陪小蓝上天入地。两年了,小蓝开始认真地考虑婚纱的式样。我对小蓝说我们把蜜月提前到登记之前吧,反正现代人什么也无所谓。小蓝瞪了瞪眼睛,却答应了。
      到处跑。从澳大利亚回来又跑到东北海南。转到云南的时候那里花朵盛开,蝴蝶满目。那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自然风光。那一刻我又记起那个女孩,小小的天真的Diva,在淮海路凑过身来说你只听罗百吉吧在小李飞刀的影子里说安全感是她的志愿在我的落笔瞬间微微发抖。漫天的蝴蝶在她发梢绽放。
      身旁的小蓝在欢呼雀跃。再拥抱我。美丽照人。我告诉自己满足吧,但是夜晚我的梦里蝴蝶招展。十八只。此起彼伏。组成了一只流泪的眼睛,大大的深邃的,看我,背景是无色的洪荒。
      夜凉如水。明天就回上海。结婚。过我的平稳生活。

      下飞机在床上躺到晚上。两个人饿到干瘪。我说出去吃饭。淮海路的海上星。小蓝没有意见。进门,那个当年的位子空在那里,可我没去坐,我怕坐在那里的小蓝会化成那个孩子,叫我的名字,说好听呀好听呀。
      真的两年了,距离那十八个日夜。我吞下最后一口色拉的时候回忆象不可捉摸的蓝烟缭绕在我的脑间沟回。我长大啦,苍凉从我的掌心涌出,无法抑制。傻傻地爱傻傻地被爱,看见未来再幡然食言。淡忘的将来的某个时间流连了过往。
      走了。推门出餐厅。玻璃门的背后往事历历。小蓝拉我走,可我不动,站在门口裂成一道冷漠的沙雕,随时可能风化。

      我看见了Diva。穿着黑色的长裙,围了灰色的披肩,修长美丽。她正和身旁的朋友说笑,快乐的面容在璀璨的灯光底下被抚摸。烂漫。可爱。不可多得。
      小蓝也许在旁边看我。我不知道。我看见Diva转过头看见我,无声地哭了,汩汩的液体从她眼角滴落下来,忧伤在透明里堆积,张开手把我和她包围起来。
      我也湿了眼睛。荒芜的原野上万千只蝴蝶挥舞着人间的精彩,再一只一只凋谢。我苍白的内心被大声地唤回,为那个曾放开喉咙说爱我的小孩。
      Diva悲悲地望着我的方向,缓缓褪下披肩。她的左臂裸露出来,白色滑腻的皮肤,十八只蝴蝶保持着当年由我主持的姿势。没有改变。任何。每一只都在哭,低低抽泣。这世界的每一天对我们都显得陌生,爱在翻天覆地后变得麻木,内心的孤独防不胜防。诺言在海枯石烂的渲染后不值一钱。可有个小孩把十八日的缠绵刺青在自己的手臂。一针一刀,纹路从心里开始曲折。默默地,不说话,却告诉我爱爱爱。
      我听见心里哭了出来。小蓝问我怎么了,我咬咬唇,拉住她拦了部车就走。在车上我听到有个人对我说,当年有个孩子爱了呀。深深的。是谁?是谁?谁想把刹那芳华变作天涯?谁在IRC虚拟地打笑却终于在现实里被爱的流矢击中,从此花开荼靡?
    
      我不可克制。大声地,泪流满面。

后记
        刚刚收到一个可爱的女孩从广州打来的电话。七七八八,说琐碎的话。
        也许谈到爱。不记得。
        文章的名字是一首歌的歌名。梁汉文的歌。蝴蝶它不再飞,它来过这世界。
        很多时候爱只是一种擦肩而过的美。象文艺片一样纠结一会,再淡忘。
        但终于有些人爱到飞蛾扑火。
        更有些人看见爱后落荒而逃。
        我是谁?扫完冰冷的千堆雪,背起我厚实的行囊去流浪,生命的阡陌谁陪我演绎?
        曾经有人说过的。
        我爱你。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